范文9篇

2026-07-07    阅读: 280  

雨落城北旧巷

四月的雨总是不打招呼。我撑着一把黑伞,走进城北那条窄窄的旧巷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,像一条条绿丝绒的带子。

巷子很静,只有雨声砸在屋檐上的清脆响动。左边第三家,木门虚掩着,门楣上的铜环生了绿锈。我记得小时候,外婆就住在这里。夏天傍晚,她搬出竹椅,坐在门口剥豆角,豆荚掉在竹篮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现在外婆不在了。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我伸手摸了摸那铜环,冰凉冰凉的,像摸到了一片旧时光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门槛前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,流进石缝里去了。

巷子尽头的那棵槐树还在,树冠撑开,叶子被雨洗得油亮亮的。树下那口井已经封了,井盖上长满了青苔。小时候我们总趴在这井口,朝里面喊话,听自己的回声闷闷地传上来。现在井口盖着石板,回声再也听不到了。

雨渐渐小了。我站在巷口回头望,整条巷子笼在薄薄的雨雾里,灰瓦、白墙、红木门,都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
父亲的工具箱

周末回家,发现父亲把他的工具箱从阳台搬到了客厅角落。那个大铁箱子,我从小看到大,铁皮上锈迹斑斑,边角都磕碰得变了形。

父亲正在里面翻找什么。他的手指很粗糙,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箱子里什么都有:扳手、螺丝刀、锤子,还有一卷旧电线。最上面压着一把老虎钳,钳口都磨平了,可父亲还在用。

我小时候的玩具车坏了,父亲就用这把钳子帮我修。他把细铁丝绕成一个个小圈,把车轮重新固定好。修好了,他就在车身上敲两下,说:“行了。”然后递给我,手上的机油蹭到我的白衬衫上,他也不管。

现在父亲在修一把椅子。他蹲在地上,一只膝盖顶着椅腿,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。工具箱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着,像一首老歌。我突然觉得,这个铁箱子里装的不是工具,是父亲一辈子的手艺,还有他从不对我说的话。

母亲说,这箱子是父亲二十岁那年买的。四十年了,里面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,只有箱子还是原来的。我走过去,蹲在父亲旁边,给他递了一把螺丝刀。

午后的图书馆

午后的图书馆总是安静的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在书架之间拉出长长的光影。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,缓慢地飘动,像极细的雪花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诗集。窗外的梧桐树筛下斑驳的光,落在书页上,和那些字句叠在一起。偶尔有落叶掉在窗台上,风一吹,就翻个身。

对面坐着一个老人,正在用放大镜看书。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读。偶尔抬头看我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看他的书。我们谁也没有说话。

图书馆里很安静。翻书的沙沙声,椅子轻微的响动,还有远处管理员推车的声音,都像被这午后的阳光泡软了,懒洋洋的。我忽然觉得,时间在这里是流动得很慢的。它从书页间流过,从读者的呼吸间流过,不急不缓,像一条慵懒的河。

手机响了,是闹钟。四点多了。我合上书,把书放回书架。走出图书馆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老人还在那里,阳光已经移到了他身后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一碗素面

深夜十一点,街角的兰州拉面馆还亮着灯。推开门,老板正在灶台前揉面。热腾腾的白气从锅里冒出来,裹着葱花的香。

“还是老规矩?”老板头也不回地问。我应了一声,在靠门的位子坐下。店里只有我一个客人,暖黄的灯光照着白墙,墙上挂着清真寺的挂历,日子停在三个月前。

面很快端上来了。清汤寡水,几片青菜,一个荷包蛋,撒了把葱花。看起来素淡,吃起来却香。汤是牛骨熬的,老板每天四点起来熬汤,熬到中午才算好。

我埋头吃面,呼噜呼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很响。老板擦完灶台,坐在我旁边,点了支烟。他告诉我,这店开了十六年了,以前在老街,后来才搬到这里。老街拆迁了,以前的老主顾都散了,只有几个还坚持来吃,其中就包括我。

面吃完了,我连汤都喝干净。老板没收我的钱,说今天是他的生日,请我吃的。我愣了一下,祝他生日快乐。他笑了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。走出店门的时候,回头透过玻璃窗看见他还在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,像深夜里的星星。

原野上的风

站在原野上,风从远处吹过来。草伏下去又站起来,像大海的波浪。我张开双臂,风就灌进我的衣袖,鼓鼓的,像要带我飞起来。

原野很大,望不到边。天蓝得发亮,几朵白云在天边慢慢飘着。远处有个牧羊人,穿着旧棉袄,慢吞吞地走在他的羊群后面。他手里的鞭子甩在空中,发出清脆的响声,被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
我坐在草坡上,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头发打在脸上,痒痒的。脚下是去年枯黄的草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风大的时候,我能听见草叶互相摩擦的声音,沙沙的,像在说悄悄话。

有只野兔从草丛里跳出来,竖着耳朵看了看我,又跑远了。它的后腿很有力,一下一下地弹跳,很快就消失在草浪里。我突然想,这片原野也许已经在这里很久很久了,久到见过无数这样的兔子、这样的风、这样的人。

太阳快落山了,风变凉了。我站起身往回走,身后的口袋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回头看一眼,原野在天边染成了金黄色。

屋檐下的燕巢

老屋的屋檐下有个燕巢。泥巴垒的,像半个碗,紧紧贴着房梁。每年春天,燕子都会飞回来,在巢里生儿育女。

今年的燕子来得晚一些。清明过后才见到它们。两只,一公一母,衔着泥巴和稻草,修补旧巢。它们在屋檐下飞来飞去,翅膀扇动的声音轻而快。累了就蹲在电线上歇脚,互相啄啄羽毛,叫几声,声音清脆又好听。

母亲说,这窝燕子住了八九年了。每年都来,每年都生三四只小燕子。小燕子长大了飞走了,明年又回来。母亲每天都要看看它们,怕猫把它们抓了。吃饭的时候,她总会舀一碗水放在院子里,说是给燕子喝的。

有一天,我看见老燕子喂小燕子。它衔着一只小虫,飞到巢边,小燕子就张着黄黄的小嘴,嗷嗷待哺。老燕子把虫子送进一只小燕子的嘴里,又飞走了。过一会儿又飞回来,还是衔着一只小虫。就这样飞来飞去,一整天都没有停过。

秋天的时候,燕子又飞走了。巢空空的,留下一些干草和羽毛。母亲抬头看看,说:“明年还会回来的。”我点点头。我知道,只要老屋还在,只要春天还会来,屋檐下就永远有燕子的家。

老街剃头匠

老街巷口的老陈剃头铺子,还是老样子。一面镜子,一把剃头椅子,墙上挂着几把剃头刀。老陈正在给一个人刮脸,手上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坐。”老陈忙完了,招呼我坐下。他用一块布掸了掸椅子上的头发茬子,让我坐上去。然后系上围布,拿起推子。推子嗡嗡地响着,在我后脑勺爬行,像一只温顺的蜜蜂。

老陈的手很稳,推了四十年了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,花白的头发,眼角深深的皱纹。他一边推一边和客人聊天,聊的不外乎是些家长里短。他记得每个老顾客的习惯,谁喜欢多留点鬓角,谁的后脑勺要推得低一些,他都知道。

刮胡子的时候,老陈给我刷上肥皂泡,然后拿起剃刀。刀片冰凉,贴着脸颊游走,沙沙的,像在刮着一层薄冰。我闭着眼睛,闻着肥皂水的味道,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我来这里剃头,也是这样闭着眼睛,听着剃刀沙沙的声音。

推完了,老陈给我照了照镜子:“看看行不行。”我看了看,头发推得齐整,鬓角修得干干净净。我掏出钱给他,他摆摆手:“下次再说。”我说:“您每次都说下次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那就下下次。”

夜晚的渡船

晚上八点,最后一班渡船就要开了。我站在码头上,江风吹过来,带着腥味。江水黑沉沉的,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,碎成一团团的光斑。

船来了。突突突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,船头破开水面,激起白色的浪花。船上只有几个乘客,都缩着脖子,把自己裹在棉衣里。我跳上船,船晃了晃,舵手喊了一声:“坐稳了。”

舵手是个中年人,穿着旧军大衣,戴着毡帽。他的手一直握着舵,眼睛看着前方。江上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帽子快要飞起来,他用手压了压,继续看着前方。船在江上晃荡着,一会儿左,一会儿右。

我站在船尾,看着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。江水发出哗哗的声音,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。天空很黑,没有星星,只有几片云飘过,被风吹散了。

十分钟后,船靠岸了。我最后一个下船,舵手冲我喊:“路上小心啊。”我回头挥了挥手。岸上的路灯昏昏黄黄的,照着长长的街道。我走在空荡荡的街上,身后是江水拍岸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这个夜晚的呼吸。

母亲的菜园

母亲的菜园在屋后,不大,也就一分地。但母亲侍弄得精细,四季都有吃的。春天有韭菜菠菜,夏天有黄瓜番茄,秋天有萝卜白菜,冬天还有蒜苗香菜。

太阳还没落山,母亲就提着小锄头,到菜园去了。她先蹲下看了看韭菜,又摸了摸黄瓜藤上的小黄瓜,脸上有了笑意。那块地被她翻得松软软的,一根杂草都没有。每棵菜之间隔着整齐的间距,像士兵列队一样规整。

母亲不喜欢用化肥。她在菜园角落堆了一堆鸡粪,沤上几个月,再拌到土里去。她说这样种出来的菜才有菜味。确实,母亲种的番茄,咬一口就满嘴酸甜,超市里买的根本没那个味儿。

晚饭的时候,桌上必定有从菜园里摘来的菜。今天的青菜炒蘑菇,就是母亲刚刚摘回来的。青菜碧绿碧绿的,蘑菇嫩滑嫩滑的,我吃了两大碗饭。母亲看着我吃,眼睛笑得弯弯的:“多吃点,自己种的,放心。”

吃完饭,母亲又去菜园浇水了。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弯着腰,把水慢慢地浇在菜根上。夕阳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照着那片绿色的菜园,光影很好看。我想,有一天我也会有一个小菜园的,像母亲一样,种上四季的菜,等孩子回来吃。